沒法不提及的「我所想」和「以為」,寫在一年後,看不透雨傘運動跟藝術的關係

好像五年前的一年前

我都不記得我在做什麼工作了,反總就得特在工作室天昏地暗那種。直到深夜四五點,金鐘在打游擊戰,椒霧連連,好友知己都在那邊,致電那邊問及情況,只換來一句「早點休息,明天早點來」。那刻,無言已對,往後幾小時只好在讓身體梳化上倦縮,腦袋在打轉。

兩個月久違了的瀝青硬度,在政總一帶消磨了一整天的意志,旁邊盡是善良之人,卻又不以為然有一兩刻從自我保護機制中想像他們為疑似卧底。天亮,人群漸散,那時還在想應該都要倒下了,我就在零聲呼喊接力的弱哮離開一會,回去處理少量手頭上的工作,都桌子上又再倒下。回神過來,馬路上全是人。穿過了(竟然)完全沒堵車的隧道,在告士打道上,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豬鼻罩面的納稅人奴僕,催淚彈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漸漸變成了弱弱的催淚彈,手無寸鐵的雞蛋們,半身咸蛋臭,一大堆無奈恐懼,失措而又苟且偷生地在找尋自己的意志,花落四散,野火燒不盡,一夜之間成了世界中心,眾人心裡的高潮。在那一刻前,從沒有想像過世界可以如此廣闊,卻在仍在街上偶然遇到很多生命中的過客。

其後一年間,單是六月已經被查四次身份證,總計約二十次。
其後一年間,好像還有三十年要過才可以去死。

要延續的不是黃雨傘

毫無疑問,雨傘運動這契機毫無保留地把不少人潛底的意志都挑了出來,當你走到街上,見怪不覺怪,「你管我在搞什麼」的專注到處都是,神情縱使有點繃緊,心扉仍是打開的。回過頭來,我最珍而重之的,是佔領頭幾天那僅存的自由空氣,那種流動和彈性,說的簡明一點:那是個好地方,我好像也有份建立的一個地方,於是我會更有想停下來注視這個城市的一點衝動。

政治訴求的手法似乎是雨傘運動中爭論的重點。當然雨傘這二字悵蓬下的層次還有數之不盡:公民意識,政治抗爭,城市空間想像…… 相比那作為表徵的 神聖黃色、高舉的雨傘、「我要真普選」口號,背後被迫支持著這主角們的精神,那些沒法說得清的情感,更值得討論下去。

或者我在那時侯遇到的事,和往後如何影響自己生活工作創作的啟發。那些事情,沒有必要跟去年秋天發生的事有直接掛勾的。引用一位朋友的說話:艺术就是艺术,行动就是行动,生活问题是生活问题,艺术里的创作问题是创作问题。

把標題定為「雨傘」乜乜柒柒的討論,也許是很有效的字面上的提醒,又或是為了顧及一般的「公眾」而豎立吧,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高舉雨傘的口號了。我個人搞不清楚「雨傘」這符號對於個體來說是怎麼一回事,標題當道,「like」的姆指太方便豎起,我所想的F2D019 跟你以為的FBED01,可能是兩種的時空,可是每一次都是由「雨傘」二字開始的話,基調變得單一,不歸邊又好像格格不入,可總不能不問是非只問黃藍吧,黃色也有黃色的光譜。我很有急切地覺得要討論下去,要討論下去的,我不肯定是否「深化」,很多週邊的故事,很多壓抑已久的情感,我都傾向由個人層面去出發,假如到最後還是要指向雨傘運動本身的符號的話,那我會甘心一點。

說出勿忘初衷的人,無疑是善意的提醒,真心希望不是假定了我的初哥哥跟你的衷衷是在同一個星球上的同一粒塵,而是指向每人不同的。也許是我根本不相信聯起就會像元氣玉般有力量,在這誰也不能代表誰的年代,百花齊放就好了。死擁著「雨傘」精神,一片黃色的花海,令我想起北韓的步操。

藝術在有些時侯,真的廢得無話可說

其後一年間,藝術跟公民意識,政治抗爭,城市空間想像似乎有著何其多表面上重疊的位置。大家有了第一個小烏托邦的浪漫想像後,地球一日又在轉,又有組織找到上門問及當奴僕藝術的意向,很多的標題都看似包含顯而已見的獨立精神,實質魔鬼在細節,美其名藝術公眾教育,只想問一句「我憑什麼?」。抱歉抱歉,我真心覺得你把藝術「放」在社區,或是變成工業,期求多一點的曝光或深耕可以令藝術之公眾功能籍著雨點說愛你。把遙不可及的「藝術」空降到民間,那沒打緊,你有你的權威性人格日程,既要借刀,又說沒錢,轉個頭去籌千萬撥款做研究。有時我情願我情願藝術一事在「公眾」是永遠的終極廢,廢到連有優惠卷去搞藝術都不想。

有一天晚上,在彌敦道跟亞皆老街交界的馬路上,我和另外幾位同是白羊座的朋友來了一個自省的討論。看著街上的物件和民間創意而生的人稱藝術品像一支支插在登陸月球般的旗,「人人都是藝術家」啊,「香港藝術」啊,詩詞歌賦、畫作攝影、實體裝置,在地的、在時的,對比我們平日搞的白盒子藝術,搞的聲音乜乜柒柒,牌面上力量上高下立見,雖說無意比較,說未曾有過無地自容的感覺,是騙你的。

我不會,也不懂談論何為抗爭的美學。但把抗爭的事情或理念轉化成物料、用藝術創作的想法去呈現直接的政治取向,我個人而言,做不到。莫說在風聲鶴淚下收集材料創作起來,是非如此澄明之時,那個當下,到底你要當怎麼樣的藝術。

就在清場後不久,各種的插畫集出版,雨傘節展覽,再來插畫攝影集一堆,近期香港不少畫廊展盡雨傘運動相關的作品,一年後雨傘運動視覺庫存的展覽,較早前一些以「身份認同」為主題的策展……等等等等數不盡的藝術事,加起來彷彿在說雨傘是一個藝術的載體。我倒只想跟一眾善心之人問道:到底此舉此物跟藝術有何關係(或者是沒有),我渴望的先想知道其他人其實是怎麼想,如果那種關係的確是如我愚見所想般如此單一的話,

藝術一事廢的原因也許是在於它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吧,起碼,那個「廢」是很即時的廢。

 

今天舊獅子山下精神病的符水又在實體獅子山上出現。

不公不義之事天天上映,實戰記錄留芳百世的歷史,讓公道的記者和寫歷史人去做吧。
總不能說因為你是香港人,因為你的身份,因為你的失而復得舷優越感,於是你用你的藝術來告知他人你曾經「在」(being there) 這個運動的其中一部份,除此以外,還有什麼?

群起創作,並非空穴來風,在我看了總是先有了共同敵人,人犯賤起來覺得可以群起圍抽,於是創意爆炸 。

七月時到過北京一趟,原本想做的做不了,搞了個亂檔子,陰差陽錯在草場地睡了幾天。臨走之前一晚,在暫居的地方,一眾在那邊的藝術界人士(多是外國人)在搞派對,我原來在街上流連避開派對時光,回到去還有小貓兩三隻,跟當地搞藝術的人談了一會,我說我覺得北京的藝術比起香港瘋狂的多了,他們說因為問題(中國政府)就在附近。

對我來說藝術仍是我一個重要的包伏,我依賴它謀生。

其實我並不理性。這個年頭,當個弱小的好人太易,當個強悍的壞人太難,我都建議自己還是當回一個極端有血有肉的人就好了,美好的想像還是放棄的一刻也顯得不錯。

 

Persépol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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