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二十日後感

利益申報:我是《冬蟬》聲音後期製作組組長,出席了11月15日下午在百老匯電影中心《十年》系列放映的場次及映後座談,傾向做魔鬼。

看畢《十年》的幾個作品,以「為時未晚」為作結,言語間滲出無力感之餘,又似乎給未來留有一絲希望。至於那個希望或想像是什麼,大概仍是那苟且而卑微的「自由」罷。五套短片直指後雨傘時期對香港未來十年後的想像為題,關心「我城」的核心問題。有時候,我對「香港人」一詞只有地理上的感覺,血濃於水在這年頭不太管用,自私如我也不太能透過排斥或祟拜找到身份認同的優越處,漸漸的,其實也失去了對這從不陌生的城市曾有過的眷戀和熱血,甚至乎連灰心都省掉。其實,我還是很欣賞五個製作團隊還有力氣勇氣直指很多人不敢想像的未來

我比較關心的「十年後的香港」也許跟五位導演很不同,《十年》作為一系列,強調對於未來的想像,說是影像平台,更貼近於一個主題關注的平台;而我,的確是較關心影像這媒界的,尤其是因為這是一個在「正式」電影院進行的放映活動。

政治有政治的問題,生活有生活的問題,言語有言語的問題,電影有電影的問題,藝術有藝術自身的問題。不是說要在內部解決自身的問題,不是說要哪個建制出來承認問題或贖罪。電影不好去解決政治問題,只有認識問題的根源,起碼從知識上修補我們和「無知」的距離。縱使知道自己的無知,還是應該正視自己的無知,並不停審視那些已經知道的事的。最起碼你們也應該問問自己:你憑什麼去提醒其他人要關注這些事情?

影像、聲音的力量不只如此

打著「獨立」的旗號,是一段歎苦的旅程,是多方多重的嘗試 -抗拒僵化、超越社會氛圍、推翻然後再超越自身習慣等等。這當然可以作品選材去體驗,系列中的幾個作品都做到了,可只有在《冬蟬》一片中,我才看到題材以外的思考。 我是有備而來的觀眾,完全沒想過你餵甚麼我吃甚麼。 政治事件之貼身,其實不用我過海去封密的電影院聽你們說教。在電影院內論盡香港的大事,政治角力,把不再是陰謀的陰謀論拍了出來,本土意識的殘餘,文字獄、一個個悲哀的故事,然後把矛頭直指政權,直斥其非。多元延伸的想像,都在哪?要大義高姿態的道理,我倒不如去追看中出羊子的臉書不更到位嗎?一分鐘的文字夠我理解到相等於四套電影的內容了。這些作品的內容,對我來說只剩下簡化了的實用「訊息」,說到觀映經驗的話,80%時間都是「毛管棟」(雞皮疙瘩),覺得冷氣很凍。

這些就是你們想說的事關心的事吧。 透過故事、對白、新聞片段叙事的質感去講當年的事,情感同步的音樂,唯美至極的慢鏡頭,一堆一堆看似理所當然的說故事手法,動不動就以為坐在影院的人的情緒就這樣被你輕易觸碰。這樣的活動影像使用和處理法,充滿著一廂情願,達到的就是塑造了作者們自己的一把聲音,在影院裡掌有暫時的話語權 。我卻覺得,眾作者們總應該為自己說的話、自己說話的方式,負起多一點的責任。

我們都無法避免自我檢視,由寫劇本的一刻,埋班底,一切一切都是為了作品,也定必想到作品是必需向其他人展示的。除了《冬蟬》之外,我其實是看不到其他人對自身影像訓練有所自省或檢視的。玩這個名為「創作」的生存遊戲,對我自身而然,太多東西可以講了,或許,甚麼是獨特於活動影像媒介而值得講的事,才是這群創作人要考慮的事?

回歸到影像本身,我對於眾人創作動機特別感興趣 -拍甚麼,甚麼時候拍,甚麼時候放,甚麼時候停。可能是我根本不理解擁有正統映像訓練的人的負擔罷,作為觀眾的一份子,我只好信任自己對電影的專注,也許不是創作人所指向的。

獨立,製作,發行,放映,討論

論到現今環境的「商業」對「獨立」的二元對立前設,我想如果「獨立」單指「製作」的過程的話還好討論,那我可以直截了當的說「獨立」電影的製作過程可簡單理解為跟一般主流電影的製作過程一樣就行。但心明這種說了幾十年還在說的話題似乎不是重點,我還是在期待說多一點「無資源」條件下的最大資源。這個長輩主持不經意樹立起討論的前設,雖則多少反映了電影行業中的實際狀態,其實或多或少造成對好些不一般的創作動機的扼殺,也令影像這媒界的討論留於單一的層面。《十年》的其中幾位導演都在映後座談會中談及他們在《十年》可以拋開一些「電影的周邊事情」,包括經費、創作自由、商業考慮、影院門檻、觀眾口味等等,因而可以專心一意去處理自己想拍的「故事」。但這不正正就是無法避免的電影二三事嗎?這種說法意味著甚麼?還不是離不開「經費」、「觀眾口味」等作為基調的遊戲法則?其實還有別的關注,別的取捨嗎?

獨立的精神,不是完成了check list內的數個選項就行。

我總覺得共鳴沒有必要發生在你呼喊而我呼出跟你一樣的聲音,重點是如何回應。我堅信影像創作並不只有兩種姿態,假如說到尾還是錢和錢的問題,一是去解決錢的問題,二則是不用錢去解決問題。何況有一些影像,只有窮人才會拍到的。

寄語親愛的《冬蟬》共業團隊

我還是很喜歡一直處於一個浮游於「扮前衛電影」又很想接近俗人一點的姿態。
這就有點跟我這不須在拍攝現場出現的(聲音處理)崗位一樣;我站在這邊,看到的風景沒現場的人看見的動容和仔細,但我想我應該是最能抽身的一員,我要聽,也要看。雖然還是有點羨慕片場那種熱血。

導演弟弟在文章說:「不張狂、不輕視自己所做每一個的決定,猶豫就不要做了。」 其實,猶豫也是一個決定,是不應輕視的。我正正就是覺得這猶豫很重要。這才是我認為作品最有力量之處。

片中的蟬聲,是在日本錄的。當時是夏天,我正在日本的一個鄉郊小鎮,旁邊有田,只是大海的顏色不是LCL的樣子。

沒有木棉花的世界,比起全部人都睇得明《冬蟬》,來得更不像世界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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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十年》短片計劃,包括五位香港新導演郭臻、黃飛鵬、歐文傑、周冠威和伍嘉良的作品,合集於2015年12月期間於百老匯電影院上映,為亞洲電影節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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